12月4日，定边县医院，一位家长不愿让孩子遗体被运走。记者 王国强摄

　　两亿元、1500万元，今天，榆林市、定边县都决定拿出巨额资金解决农村学校的集中供暖问题，从根本上消除学生冬季取暖隐患。

　　这些补救措施的代价，却是11条年幼的生命。

　　12月1日夜到2日凌晨，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堆子梁学校一女生宿舍发生12名小学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有11名学生经抢救无效死亡，目前1人仍在抢救当中。

　　几天来，从教育部到定边县，各级“紧急通知”不断下发，有关人员被处理，11个学生家庭也都获得“补偿”。

　　校园安全投入为何在悲剧发生后才重视？

　　12月4日上午，记者来到定边县医院。在一楼的一间房子里，梁甜甜和另外一个女孩的遗体平放在床上，房间里放置着几个氧气罐。梁甜甜的父亲背靠着墙坐在一张床上，目光呆滞。

　　据了解，部分孩子的遗体已送往银川火化。但梁甜甜和另外一个的孩子的遗体，家长不愿被运走。梁甜甜的母亲，在县里一个招待所卧床不起，精神状态非常差。

　　据这间房里的几个学生亲属说，12月3日,县里有关人员已经和死者家长定下了补偿标准。多家媒体报道称每个家庭得到20万元补偿，但这几位家长有另一种说法：“一共28万元，20万元现金，另外8万元是欠条”。

　　4日晚上，有家长给记者打来电话，说已经有人给他们兑现了补偿，拿到了28万元现金。“孩子遗体被送到银川火化后才能兑现另外的8万元。”

　　但8万元及欠条的事情，县委宣传部有关负责人向记者表示“不确定此事”。

　　“我们不要钱，要个公道。”梁甜甜的爷爷说，孩子都走了，要钱有什么用，把孩子送进学校，已经没有任何安全感。

　　据了解，定边县共有中小学90多所，6万多学生，寄宿制中小学共44所。事故发生前，有些学校使用暖气，有些使用煤火炉取暖。

　　榆林市政府有关负责人在12月3日召开的学校安全紧急电视电话会议中说，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和中小学布局的调整，榆林市寄宿制学校学生数量不断增加，目前已占中小学校学生总数的34％。这次定边学生煤气中毒事件反映出学校在安全管理工作中存在漏洞。有的学校规章制度不健全，存在管理漏洞；有的学校硬件设施差，甚至缺乏基本的设备器材，物防、技防水平落后，缺乏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

　　“这不是一个穷地方。”梁甜甜的爷爷说，定边县有油田有天然气，资源丰富，可就是在保障孩子的安全上没有足够投入。

　　痛定思痛，飘逝的11条生命终于促使当地政府下了决心。定边县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决定，由县财政从项目建设资金中拿出1500万元，改造全县中小学校还没有集中供暖的暖气设备；榆林市决定拿出两亿元解决全市381所农村乡办初中、中心小学和九年制学校的集中供暖问题。

　　寒冬来了，中央专项财政补助为何至今未到位？

　　今年10月，中央财政下拨2008年农村中小学公用经费（取暖费）补助资金20.6亿元，专用于北方地区农村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校冬季取暖支出。此次冬季取暖费调整的适用范围为秦岭－淮河以北的黑龙江、吉林、辽宁、大连、河北、山西、山东、青岛、内蒙古、甘肃、青海、宁夏、新疆等13省（自治区、计划单列市）的全部地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江苏、安徽、河南、陕西省的部分地区，以及高海拔的西藏自治区。

　　财政部要求，有关地方财政部门要按照农村义务教育经费保障机制改革政策确定的公用经费中央与地方分担比例，及时足额落实应由地方财政承担的取暖费增支所需资金，尽快将补助资金预算分解下达，并适当向高寒地区和规模较小的学校倾斜。同时，要进一步加强管理，节约支出，采取太阳能、保温墙等多种方式，做好学校冬季取暖工作，确保师生安全过冬。

　　这笔专项经费到了定边县吗？该县县委宣传部有关负责人在电话联系到相关部门负责人了解情况后转告记者，相关经费目前还没有拨到定边县。此时，定边县的气温却已经降至零下10摄氏度以下，进入了寒冬。

　　年年发红头文件，预警为何失效？

　　2006年12月4日，山西省蒲县蒲城镇南耀村小学发生6名寄宿小学生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事件。教育部就此向各地教育行政部门发出通报，要求各地认真贯彻落实全国加强中小学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精神，举一反三，切实加强学校安全工作，有效预防一氧化碳中毒事件，确保学校师生员工的健康与生命安全。

　　2007年11月和今年11月，教育部多次就各地切实做好农村寄宿制学校冬季取暖安全工作发出通知和预警。不幸的是，悲剧又以更惨烈的方式重演了。上级文件精神为何在基层没落实？为何在堆子梁镇中学没落实到位？

　　从12月1日晚上学生睡觉，到12月2日早上12名女生被发现中毒，中间有8~10个小时，学校为何在这期间毫无察觉？

　　一位附近的住户指着一个高耸的烟囱说，学校有个锅炉，用来给学校领导的房间供暖，但孩子们的宿舍用的却是煤炉子。他质疑：“为什么同一所学校，学校领导能供暖气，学生却要用煤炉？”

　　据家长反映，孩子们的宿舍里用的煤是一种“杂煤”，相比普通煤价格低廉，但发热量低，释放出一氧化碳的量却更大。

　　一个宿舍住十几个学生，密度这么大的宿舍，使用煤炉，为什么连煤气预警装置都没有？据了解，这样的报警器一般只要几十元，当检测到环境中一氧化碳浓度达到或超过预警值时，就会立即发出声音报警。

　　陕西省主管教育的副省长朱静芝说，该事件是在11月21日全省教育系统召开稳定安全工作会议后不久发生的，突出反映出个别地方的领导和学校对学生安全工作不重视、责任心淡漠、工作措施不落实。这起事件让我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学校安全管理工作形势依然十分严峻，学校安全工作要警钟长鸣，常抓不懈。

　　陕西省委教育工委、省教育厅已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全省各市教育行政部门、各级各类学校立即开展一次拉网式学校安全隐患大检查，重点检查消防安全和寄宿制学校宿舍取暖、用电等安全管理工作。

　　县政府网站为何没有事故消息？

　　12月3日下午，记者在大雪中赶到定边县后，采访并不顺利。

　　当天下午3时左右，记者来到堆子梁镇中学，发现学校的大门被封闭。住在附近的村民说，学校的大门平时都是开着的，“事情发生以后就锁上了。”记者出示证件后，学校门卫请示校领导后说，要有县里有关部门的人陪同来才能进学校。

　　在大雪中，记者在校门外站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未被允许入内。

　　带着重重疑问，12月4日，记者来到定边县政府，被告知县长、县教育局局长一直在开会，主管教育的副县长到榆林市“汇报工作”，主管安全的县教育局副局长到农村去检查安全了。

　　截至发稿时为止，记者在定边县人民政府网站上，没有看到这次煤气中毒事件的片言只语。

　　据报道，新闻出版总署最近发出通知，要求各地政府部门不得对合法的新闻机构和记者封锁消息，隐瞒事实。本报定边12月4日电

　　飘逝的生命

　　王帆

　　王小月

　　王莹

　　席海涛

　　马明霞

　　武苗

　　姚婷

　　刘莉

　　梁甜甜

　　高梅

　　孟婧

　　（记者 王国强）